第78章 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看著郁喬喝了雞湯，陪她聊了一會兒天，她的狀態比前幾天好了許多，但還是不怎麼說話。當我告訴她陳遇就要回來的時候，她眼裡的瞬間亮起的光芒彷彿星辰重新被點燃。

而那一刻，我卻被自己內心的愧疚擊的潰不成軍。

愧疚，的確是一種格外折磨人的情緒，它並不見得有多麼激烈，但卻傷人無形，綿綿密密的侵擾你的意志。

現在的我甚至能夠想象當這件事情被揭穿時我的下場。只有四個字。

眾叛親離。

「你去看過爸爸了嗎？有沒有告訴爸爸你結婚的消息？」郁喬問我。

我點點頭，沒敢告訴她爸爸對沈流深的態度，可是，不管他同意不同意，這個婚是一定要結的，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眼看只差一步就到終點，讓我放棄，那絕不可能！

一切，還是等爸爸出獄以後在慢慢跟他解釋。

「我這個樣子，也幫不上你什麼忙，菲菲，對不起。」郁喬握著我一隻手，緊了又緊。

我搖著頭：「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你也不希望陳遇看到你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吧。而且，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參加我的婚禮呢。」

郁喬笑了笑，沒有在說什麼。

有楊姐照顧她，我很放心。離開病房回到車上時沈流深正在打電話，隱約聽到是跟陳遇有關，他看到我上車，立刻掛了電話，側身過來。

「郁喬怎麼樣？」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啟動車子。

「比前兩天好了很多。」我說：「等陳遇回來她也就調整過來了，從小到大，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過的，我都已經習慣了。」

沈流深嗤嗤笑了一聲：「這個習慣可不好。」

我尷尬低頭，沒有答話。我當然也知道這個習慣並不好，可是我又能怎麼辦？

如果不是郁喬這個樣子，當初我又何至於跑到鳳凰臺那種地方呢？

命運的確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陽光把汽車裡晒的暖洋洋的，我有點發昏，向後躺了躺。

「你要帶我去哪裡？」我好奇看著沈流深。

我哦了一聲，沒有說話。

此刻正值交通高峰，路上堵的一塌糊塗，車子走走停停，不知不覺我竟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停在一棟聯排獨棟別墅前面，沈流深並沒有在車裡，但我來不及去管這些，眼前熟悉的場景讓我熱淚盈眶。

這裡……居然是曾經的鬱家！

這麼多年，我從沒有來過這裡一次，寧願多走兩條街，也不肯從這裡路過。固執的以為只有這樣，它就能保留著我記憶中的樣子。

可我也很清楚，這一切都不過是因為我不敢面對罷了。

開門下車，沈流深正站在別墅不遠的花壇岩石上抬頭看著樓上的位置，這個位置……曾經無數個晨昏，陸斐就站在這裡，看著我在樓上跟他揮手，或者等到我房間的燈熄滅他才離開。

而現在，站在這裡的人居然會是沈流深！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說的大概就是我此時的心情。

「你覺得這裡做我們的婚房怎麼樣？」沈流深側身凝視著我，一雙眸子映著日光熠熠生輝。

我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嗓子乾澀的難以發出聲音。

「先進去看看。」沒等我說話，沈流深牽起我的手。

這裡和三年前一模一樣，一草一木甚至房間裡照片擺放的位置都沒有變，明明三年前這裡就被叔叔賣給了別人？

為什麼會這樣？

我震驚的看向沈流深，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買了這裡？」

他側身看我，眸光微閃，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我脫口問道：「為什麼？」

「你以為呢？」他揚著眉，視線逼人。

我以為？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低頭間，手再次被拉起，「走吧，去樓上看看。」

沈流深抓著我的手，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記憶的洪流倏然打開，恍惚間彷彿又回到從前，爸爸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送我上學，接我放學。

小時候我就像個男孩子，連家裡的保姆都覺得我頑劣不堪，長大以後也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懂得矜持。還記得陸老爺子第一次帶著陸斐來我家的時候，我覺得他長的很好看，跟學校裡其他的男孩子都不一樣。

我興奮的勾著他的脖子跟他說：我長大以後要嫁給你！

陸斐比我大五歲，卻被我弄得面紅耳赤，那時鬱棠一家也在，就在鬱棠的爸媽指責我不夠矜持的時候，我爸低頭跟我說：你媽當年也是這樣把我搞到手的！

我是爸爸的驕傲，一直都是。

可是現在，我是多麼希望我從來不曾認識過陸斐，如果我不曾認識他，一切也許都不會發生。

「啊！」我陷在回憶裡無法自拔，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沈流深推到床前的貴妃榻上。

頭撞了一下，我痛的驚呼一聲，然後瞪向沈流深：「你幹嘛？」

沈流深微凜，聲線沉了沉：「你的魂跑到哪裡去了？」

我四下打量著我的房間，這裡一點都沒有變，連床品的顏色都是我從前最喜歡的粉色，可是現在，我已經不喜歡了。

「恩？」沈流深坐過來，高大的身影將我籠罩在一片陰影裡面。

我感到了壓迫，連忙說：「想到了以前，我從小在這裡長大，回憶太多，所以走神了。」

「你的回憶裡都有誰？」他皺起眉來，凝眸看我。

額……

我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他默然看我一眼：「從進入這棟房子開始，你沒有看認真過我一眼，所以，我有點後悔帶你來這裡了。」

「你……你什麼意思？」我急了，站起來瞪著他。

明明進門之前說要把這裡當做婚房的，這是要反悔嗎？

他雙手環起來，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想讓我不改變主意也可以，但是，你總得付出點代價。」

代價？

又是代價！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漲的通紅，我立刻跳起來指著他：「你又想折磨我，你……你休想在這裡，我不會同意的！」

這裡有我從小大到大全部的記憶，我本能的就要拒絕。

沈流深已經站起來了，他一面走一面說：「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在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才更有紀念意義不是嗎？還是說，你有什麼心裡負擔？」

人被他逼到床和牆邊的角落，沈流深長臂一攬直接把我帶到床上，他翻身壓上來，視線灼灼鄙視我兩秒，「是不是陸斐也睡過你這張床？」

我一窒，有點惱，隨即用力推了他一把，脫口道：「你……你三句話離不開陸斐，你跟陸斐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話不知道觸了沈流深的哪根神經，他的眸光凝了凝，然後翻身坐起來。

他的背影很是沉默，周圍的空氣都瀰漫著一種非同尋常的氣氛。半天沒有等到他開口，我從床上起來，試探著叫了他一聲：「流深？」

他仍是沒有動，我愣了半天。

我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常常會怕他，後來時間久了，他面對我的時候戾氣也就沒那麼重了，尤其是孩子沒有以後，他即使是暴怒也會刻意壓制一下。但是今天，他雖然沒有發火，但是我好像又有了當初的那種感覺。

我怯怯從身後抱住他，猶豫著開口：「你，你怎麼了？」

沈流深從床上起來坐到床前的貴妃榻上，掏出一顆煙來點燃，房間裡頓時瀰漫開來那種淡淡的薄荷味的菸草氣息。

「過來，菲菲。」沈流深伸出手。

我很聽話的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側身凝視著他。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沈流深。

眉頭蹙著，眼神彷彿洶湧著什麼情緒。半天后，他狠狠抽了一口煙：「你還記得那天的車禍嗎？」

我點點頭。

這個我當然不會忘，我更忘不了我以為沈流深出事的瞬間，那一刻心裡的萬念俱灰。

沈流深抿抿脣：「我父親死於同樣的事故，陸斐的父親是罪魁禍首！只是沒想到，是隔這麼多年，我二叔又把同樣的方法拿過來用了一遍。愚蠢！」

他臉上冷意深深，我驚訝的長大嘴巴看了他半天。

我一直以為沈家和陸家只是生意上的糾葛，加上陸老爺子和沈心月之間有過一段感情，還有了沈勵。

雖然沈勵多次說過他大舅的死和陸老爺子有關，我卻從沒想過，真相會是這麼殘酷！

難怪那天沈流深出事那天沈勵氣急敗壞的說要去找陸老爺子算賬，難怪陳遇說陸家和沈家是不共戴天的仇，難怪沈心月一直在國外不肯回來。

所謂不共戴天，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這幾年明裡暗裡，沈家和陸家的較量從未真正的停止過。

那麼，問題來了。

三年前沈流深明明可以為他父親報仇，他為什麼要陸斐把我送到他身邊？為什麼要放過陸家？

在此之前，明明我和他的人生沒有任何的交集。

帶著滿腹疑問，我看向他，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問出那句我一直不敢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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