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期待落了空

沈流深的助手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沈流深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腳下虛浮，甚至踉蹌了幾步。助手伸手扶住他，「先生……」

他定了許久的神才轉過身來看我，原本幽深的眸子裡充滿了不忍和心疼。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他這個樣子，不由得有些害怕起來，「怎、怎麼了？」

沈流深走到我身邊，抬手輕撫著我的頭髮，語速很慢很慢，他說：「菲菲，現在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但是，你必須答應我為了我們的孩子要堅強，好嗎？」

我木然的點了點頭，不由得緊張起來，「是不是……郁喬出事了？」

明明說好的她會來在接機口等著我，可是到現在她也沒有出現，難道……

沈流深的手緊緊握住我的肩頭，緊了又緊，薄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顯得有些悲傷。

「說啊！」我緊張的抓住他的手臂。

「不是郁喬。」雖然他已經極力剋制，我還是能夠聽到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是你爸爸，他……今早去世了。」

彷彿一道九天驚雷憑空劈下，我愣愣看著沈流深：「你、你開什麼玩笑！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的……」

「郁菲，你聽我說……」沈流深扳住我的雙肩，企圖讓我冷靜下來，「菲菲，我們先回家去好嗎？回去我慢慢跟你說。」

七月流火的季節，我像突然間被人丟在冰天雪地一般，渾身止不住的發抖，牙齒都在打顫，「不，不，我要去醫院，我要去見我爸。沈流深，你一定是騙我的，我前幾天才剛跟爸爸打了電話，他好好的，他怎麼可能會死？你肯定在騙我！」

周圍人來人往，投來好奇的目光。我已經失去了理智。

推開沈流深，我向大廳外跑去，跑出幾步，「砰」的一聲撞到一個人身上！

我聽到沈流深急切的喚了一聲我的名字，「郁菲！」

「小舞！」與此同時，那個人一把攬住了幾乎就要倒下去的我。

「菲菲。」陸斐的臉在我眼前慢慢放大，看到我，他的脣勾了勾：「你回來了。聽說鬱叔叔出事，我是特地來接你的。」

「這是我們的家事，就不麻煩陸總了！」沈流深大步踏過來，對陸斐厲聲說道。

他邊說邊把我從陸斐身邊拉倒自己身側，然後對助手沉聲吩咐：「先去醫院。」

「家事？」陸斐攔住我們的去路冷冷笑了幾聲，陰鷙的眸光盯著我的肚子：「這是鬱家的家事，可不是你沈家的家事！要不是你，郁菲怎麼會跟她爸爸分開這麼久，以至於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陸斐口中的最後一面將我心裡僅存的一絲希望也徹底打碎，全身的力氣突然間都被抽走，腿上一軟，整個人失去力氣。

「郁菲。」沈流深用力攬住我的腰，沒有再理陸斐，「我帶你去醫院。」

我呆滯的看著沈流深，點了點頭。

陸斐不甘心的攔在身前，表情猙獰，「你確定要和他一起去醫院？郁菲，你就不怕鬱叔叔死不瞑目？」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我無措的看著沈流深，滿腦子都是死不瞑目這四個字。

「你找死！」沈流深倏然抬手抓住陸斐的領子，把後牙槽咬的咯咯作響：「你再多說一個字，你們陸家連骨頭都不會剩下一根！」

陸斐很欣賞沈流深憤怒的樣子，放肆的狂笑起來，「陸家？你以為陸家還能威脅的了我？」

沈流深的助手和隨行的人立刻衝上來，將陸斐團團圍住，沈流深攬著我離開。

我像個失了魂魄的木偶，機械的被沈流深攬著，被沈流深牽著，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的心更是被掏了一個血窟窿，痛到麻木。

趕到醫院時爸爸的屍體已經被送去太平間，郁喬呆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眼神望著某處沒有焦點。

我在她身邊兩米的距離定定站住，不敢再往前一步。

「郁菲……」陳遇站起來。

我沒有動。

郁喬呆呆的收回視線，「菲菲，爸爸……走了……」

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衝出一個缺口，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我哭著看著郁喬：「這……這不可能，登機之前你不是還說……要接我一起來看爸爸嗎？怎麼、怎麼會、會這樣？這不可能的……」

「住進醫院的這些日子爸爸一直拿著手機看你拍給他的視頻和照片，昨天我離開前，他跟我說明天你就要回來了，他要刮刮鬍子，洗個澡，他想讓你看到他清清爽爽的樣子。沒想到……」

郁喬彎下身體捂著心口說不下去。

沈流深蹲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聽我說菲菲，你現在必須冷靜，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還有我們的孩子，還有我。」

我透過婆娑淚眼看著他：「我要見我爸，你讓我見他最後一面好不好？」

「你現在的情況……」沈流深蹙著眉頭頓了頓，最終還是說：「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到那種地方去。」

「我會恨你的！」我猛然推了他一把，他用手撐住地才勉強沒有倒。

沈流深的瞳孔倏然緊縮成一團，他想抬手擦我的眼淚，被我用力打掉，「我寧願不要這個孩子，我也要一定要去。」

「郁菲！」沈流深沉聲斥道。

就這麼僵持了不知多久，他緊緊握了一下我的手，嘆息了一聲：「我帶你去。」

醫院的太平間裡，爸爸靜靜躺著，他的樣子比我離開之前去看他的時候又蒼老了許多。這一次，不管我怎麼喊他，他都沒有睜開眼睛看我。

登機之前那些我所期待的生活都在此刻徹底的破滅，我的爸爸，他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我的期待落了空。

我暈倒在太平間裡。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身在沈家的老宅，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熟悉的味道。

即使我這麼熟悉，可這裡不是我的家。

爸爸已經走了，我沒有家了。

「你醒了菲菲。」門被推開，沈心月從門外進來。

她坐在床邊，握著我手輕嘆一聲：「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事，生老病死人人都會遇到，你要節哀順變。你現在懷著孩子，情緒很重要。」

「流深呢？」過了半天，我才出聲。

此時此刻，我沒有心情和任何人寒暄。我想立刻這裡，我想回鬱家去，那裡才是我的家。

那裡有我我們所有快樂的記憶，我想即便爸爸走了，午夜回魂時，他也一定想要回去看一看吧。

「他在書房，你要去找他嗎？」

我點點頭，拖著笨拙的身體下床。

沈流深書房的門是虛掩著的，我站在書房門外，手放在門把手上，正準備推門進去，隱約聽到陳遇的聲音飄出來，便又住了手。

「……姓陸的一定去過醫院，至於說了什麼不得而知，不過，我敢肯定跟你爸那件事有關。不然，鬱叔叔不會那麼決絕，他之前可是一直都好好的，滿心歡喜的等著郁菲回來。」

決絕？

陳遇說爸爸決絕？陳遇嘴裡的姓陸的說的應該是陸斐，他的意思是，陸斐去醫院見過我爸爸嗎？

不由得就握緊了門把手，我咬著脣，站在門口沒動。

「既然他那麼迫不及待的想玩，那就玩吧。就按我們說好的計劃，我倒是要看看，他還有多少底牌！」我聽到沈流深冷酷的聲音。

「好，我去準備，不過，你這軟肋實在是太明顯。」

「他的主意肯定會打到她身上的，這一點毋庸質疑，否則他會算準了時間跑到機場去？」

陳遇聽上去沉穩有力：「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是容不得出一點差錯，一步走錯，後面可就是滿盤皆輸，他是輸的起，可咱們輸不起。你的軟肋要是被他給握在手裡，那就只有任他宰割的份！這段時間還是小心為上，我去安排。」

沈流深沉吟片刻：「你那邊也一樣。」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陳遇的腳步聲朝著門口走來，我立刻收回手準備離開，但他突然又停住，「對了，陳歡那邊怎麼辦？她可不是吃素的，這一點我比你清楚。而且我們家老爺子可是拿她比我寶貝的多，你最好想清楚。」

「會有辦法的。」沈流深幽幽說。

聽到陳歡的名字我晃了一下神，愣神的間隙，門從裡面被拉開，旋即陳遇驚詫的睜大眼睛，「鬱、郁菲？你、你什麼時候來的？你怎麼不進來？」

沈流深朝著這邊走來，臉上冷硬的線條緩了緩：「怎麼不好好休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回鬱家的老房子裡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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