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從來都不是天使

我瞪了扣扣一眼，然後她住了嘴。杜長明的視線掃過我，我不自然的撫了撫額前的劉海。此時此刻，我有一種想要把扣扣從飯店裡扔出去的衝動。

吃過飯小魚鬧著去騎馬，影視城的騎馬場距離劇組並不遠，於是便帶他去了。我對馬這類高大的動物有種天生的恐懼，更不要說騎了，好在扣扣騎的很好，她跟小魚很興奮的去玩了。

「陸知行到底想幹什麼？」我問身邊的杜長明道。

吃飯的時候我提了幾次這個話題他都沒有說，不知道是有意迴避還是他已經有了對策。

杜長明譏諷一笑，「還能想幹什麼？破罐子破摔而已，他很清楚他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對他來說最壞也就是這樣。但宋瑤跟他不一樣，等這部戲播了，接著後面的電影上了，說不定能躋身一線。」

我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他要拉宋瑤下水？」

「有可能。」杜長明說，「我找人跟他談，現在等消息就好。他手上除了有宋瑤幾張算不上多親密的照片和視頻以外沒有其他的把柄。就算談不攏，我們也做好了危機公關的準備。」

「萬一……」我擔憂的說了一句。

「沒有萬一。」杜長明彷彿很篤定，「危機公關這種事就像打牌，打的好了我們省下宣傳的費用，打的不好，也不會比現在差多少。陸知行嘛，他是一副好牌打的稀爛，他既然想找死，我也不會介意讓他死的徹底一點。」

杜長明的話非常隱晦，但我恍惚聽明白了，「你手上還有陸知行其他的把柄？」

「你很聰明。」他看著我笑說。

我沉默著不做聲了。

遠處扣扣帶著小魚騎在馬背上慢慢的走，當然也不是騎，為了安全，下面有人牽著的。小魚興奮的對我揮著手大聲叫我媽媽。

這種時候，如果沈流深也在，那就完美了。可惜現在我身邊站著的是杜長明……

「剛才聽扣扣說，你好像在找人，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你的？」沉默片刻，杜長明再次開口。

我怔了一下，杜長明無疑是個很有手腕的男人，他的觀察能力推理能力都是極好的，扣扣一句簡單的看似玩笑的話也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當然，他能做到如今的位置怎麼可能是一張單純善良的白紙？

人有時候實在是矛盾的可笑，這就好比是你希望一個女人看上去清純可愛，但是在床上，又希望她像個dangfu一樣……

「我自己的私事。」我禮貌的拒絕，「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肯定不介意麻煩您，私事就算了。」

「我以為我們私下裡算的上是朋友。」他一臉鄭重。

「是。」我說，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我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畫面，小魚的早產，我被陳歡算計，還有郁喬渾身是血的模樣。這段時間以來，腦子裡繃的很緊的一根弦突然間斷了……

也許一個人從天使變成魔鬼，只需要一秒鐘，況且，我從來都不是天使。

再抬起頭的時候，我跟杜長明說了我的要求，說完以後我看著他，「你可以不幫我，但請你不要問我為什麼。」

他點點頭，「我不會問你，但是我會幫你。你說的這些條件，我手裡有個人，完全符合，如果你見到他，可能會很驚訝。」

「為什麼？」

「因為他比你要求的還符合你的要求，他叫neo，你應該見過。」

我愕然抬眸，牢牢盯著他。腦子裡飛快的搜索著杜長明嘴裡的這個人，似乎是有點印象，可是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他的樣子。

杜長明打了一個電話，十分鐘後我手機裡收到了一份關於neo的資料。正如杜長明所說，他比我想象的還要符合我的要求，毫無疑問，neo有一張英俊的臉，雖然年輕，但並不浮誇，氣質沉穩。

我很滿意，他的確是我想找的那個人。

我在A市呆了三天，陸知行的事情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他原本想要威脅用宋瑤威脅傅斯言，沒有想到最後反而被杜長明將了一軍。

記者招待會那天陸知行沒有出現，那天以後他也從劇組裡消失了，不過他已經不是男一號，戲份可有可無，隨便任何一個替身都可以替代他的位置。

曾經紅透半邊天，各種獎項拿到手軟的明星，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劇組裡，想想也是無限唏噓。

但我沒有時間同情別人。在A市的第二天，陳遇打電話給我，他說郁喬想要見我，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去。郁喬的情況又差了一些，事到如今，她幾乎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再硬撐，醫生多次找過陳遇，勸他終止妊娠。

只不過陳遇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除了郁喬自己，沒有人能做的了主。

我帶著小魚回了C城，同行的還有杜長明，他說他要到C城處理一些事情，所以跟我們坐了同一班飛機。

沈流深來機場接我們，看到杜長明，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甚至同他握手問好。

告別時，杜長明跟我說，「neo明天到C城，你需要他做什麼，直接跟他說就好。」

我對他說謝謝。

坐在寬大的汽車後座上，我把頭靠在沈流深肩頭不肯動，小魚跟楊姐興奮的說著A市的所見所聞，他一口一個扣扣姐姐，想必如果此時扣扣能聽到，應該很高興。

「你怎麼了？」沈流深摸著我的頭髮，問我。

「沒有睡好，倦的很，讓我吸一點陽氣。」

「這樣並沒有什麼效果，回去可以讓你好好吸。」他低眸看著我，如淵般的眸子裡溫情滿滿。

我緊緊抱著他的身體不說話，他又說，「這些天杜長明也在A市嗎？」

他直接了當的問我，我反而鬆了一口氣，不然，我和杜長明一起出現在機場，不管如何都是要跟他解釋一下的。可是現在這個時候，我最不想做的就是解釋。

「對，陸知行想要拉宋瑤下水，他臨時過去處理。正好他要來C城辦事，所以坐了同一班飛機。對了，他還帶著小魚去騎馬了，扣扣也跟著一起。」我老老實實的回答。

沈流深似乎沒有料到我會對他說這麼多，笑了一笑，拍了拍我的後背，「休息一下吧菲菲。」

我根本來不及休息，回到家，安頓好小魚，換了一件衣服我開車去了醫院。

郁喬的臉色比我走的時候又蒼白了一些，她的肚子逐漸隆起，壓迫著她身體裡的其它器官。她不能平躺，只能側身臥著，虛弱的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姐姐。」她正睡著，我叫了她一聲，她睜開了眼睛。

「菲菲。」她伸出手來，因為每天都要輸營養液，她的手上全是針孔。

我用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然後緊緊握著她的手。「我回來了，我已經休了長假，從現在開始到你生下孩子，我每天都陪著你，好嗎？」

「不用的，有陳遇照顧我，你放心。」郁喬的聲音很低，很柔。

陳遇這幾天憔悴了許多，我來以後他就找了個藉口出去了，我知道，是因為郁喬有話跟我說。

「這段時間，我常常夢到爸爸和媽媽。」郁喬的眼睛裡泛著淚光，「菲菲，我知道我能活到現在，是你失去了很多東西換來的，作為你的姐姐，我很自私。」

「姐，你別說這些好嗎……」我沒有忍住，淚水頃刻間決堤。

郁喬抬手幫我擦乾眼淚，「你聽我說，菲菲，多活了這麼久，我體驗了愛情，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我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我很知足。陳歡說的那些話不會對我有影響，我的妹妹這麼好，值得全天下最好的男人喜歡。我唯一的擔心的是這個孩子……」

郁喬的手放在腹部的隆起上，「假如我有意外，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他。我不想讓他在陳家那種環境下長大，菲菲，我知道我這麼要求你太自私了，可是除了你，我沒有其他親人。」

「你不會有意外的姐姐，我不能幫你照顧他，哪裡有生下孩子就不管不顧的，你必須自己照顧他長大，我不答應你……」

「你答應我，我才能更有底氣。菲菲，我求求你……」

我哭的不能自已，點點頭再點點頭。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讓郁喬放棄這個孩子的話全部堵在心口，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為她的孩子做了所有她能做的準備，她考慮到了一切，她唯獨沒有考慮過我。我根本無法去想，如果我連郁喬都失去了，我的生活會變成怎樣的一番模樣？

晚上我發起燒來，渾身一陣一陣的冷，冷的瑟瑟發抖。恍恍惚惚裡我想到很多從前的事情，我想到我用匕首刺中沈流深的身體。

我想到我和郁喬被趕出鬱家別墅。

我想到我在鳳凰臺的日日夜夜，我想到第一次被別人灌酒，第一次陪著客人抽菸，第一次被揩油後的屈辱，即便是在夢裡，我也不敢放鬆一絲一毫，我用盡全力隱忍著，因為我知道我有郁喬。

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郁喬的命。

現在，我可能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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