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切重新開始
這話說出口,宋清淺就後悔了。
盛瑾瑜的笑意在她眼前漸漸變大變得燦爛,他似乎因為自己說出來的這兩個字心情格外愉悅起來,但說出來的話落在宋清淺耳裡更像是審判落下的刀子:「情詩?你自己寫的麼?心意自然是最重要的,我都喜歡,背給我聽聽?」
宋清淺背不出來。
也笑不出來。
她跪坐在這裡,眼神越發像可憐巴巴的落水狗。
憋了半響,憋出一句「君如天上月,我是地下渠。」
她承認盛瑾瑜笑起來格外好看,彎起來的眼角輪廓的確像極了天上的月亮般。
但這一瞬間,她只聽出了盛瑾瑜拼命剋制的嘲笑。
他應該覺得自己很蠢。
編瞎話的水平極差,肚子裡的墨水甚少。
給她機會背首情詩矇混過關,她也是不中用的。
笑得夠了,宋清淺甚至能看見盛瑾瑜眼眶裡亮晶晶的光,他的笑意戛然而止,讓這空蕩蕩又靜謐的房間裡瞬間恢復了死寂。
本以為盛瑾瑜這回怎麼也不可能放過自己了,但宋清淺的腦袋裡,卻半點想象不出自己會受到怎樣的懲處。
她低垂著腦袋,像個犯了錯的小可憐,完全不知道盛瑾瑜落在她小圓腦袋瓜上的視線,盡透著無奈。
半響後,宋清淺摳著指甲蓋的手,被彎下身來的盛瑾瑜握住了。
她猛地抬頭,跟盛瑾瑜面對面觸上視線,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清楚的看見盛瑾瑜又長又密像扇子一樣半垂著的眼睫毛,近到她再稍稍撅一撅嘴,就能親到盛瑾瑜粉嫩又淺薄的唇。
宋清淺屏住呼吸,控制不住自己的臉紅了。
但盛瑾瑜顯然只是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見宋清淺站得顫顫巍巍,小臉皺成一團,還頗為親和的給她揉了揉膝蓋:「既然情詩寫的不好,便多學一學就是,明兒起我送一套詩集給你,你認真讀一讀,選一首你覺得最好的再抄送給我,如何?」
宋清淺背手站著,只剩下點得乾脆的小腦袋瓜還能正常動了。
被盛瑾瑜傳來的轎子載回宮宇的路上,宋清淺忍不住撩起簾子,回頭去看早已經在夜色裡瞧不清輪廓的御金殿。
望著朦朧成一片的燭火,宋清淺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她進宮有半月了。
如要準確說來。
是四年零二十五日。
上一回看見盛瑾瑜,他穿著浴血的鎧甲,握著砍得捲了刃的長劍,冰冷嗜血的眼眸只在她身上落了片刻,果斷的一句話定了她的結局:「關押起來,聽候發落。」
現在閉上眼睛,宋清淺還能清楚的想起他的背影。
也能想起他總對自己笑意盈盈的漂亮臉蛋,以及那雙凍得人骨頭都發疼的眼睛。
她一直以為,皇上待她寬容,寵溺,甚至到縱容的地步,是因為真心的喜歡過她,心悅著她。
直到建安烽煙四起,宋氏謀逆罪名落下,鮮血灑滿城牆,宋清淺才知道盛瑾瑜一直以來看待自己,不過人質二字。
她怕疼,怕受辱,怕委屈,更怕面對。
所以懦弱的她唯一一次勇敢,是選擇了自盡,留給自己最後一點體面。
黑暗襲來的時候,宋清淺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再次睜眼的瞬間,她才明白那不過是個開始。
昌興五年的夏日。
她再次踏進皇城,做了盛瑾瑜的貴妃。
這一次,她得趕在家族舉兵造反之前,拯救自己和家人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