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哥哥，我好害怕

手術室外

陳媽對著莫辰擎欠身，恭敬的解釋，「我聽見樓上有聲音，就連忙上樓去看了，太太在浴室摔倒了，我看著有快生產的前兆，於是就直接送醫院了。」

莫辰擎微微往後退了半步，讓自己的身體貼到牆上，低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情緒，對於陳媽的解釋他並沒有說什麼，也沒有給出什麼迴應。

陳媽看見他的反應，嘆了口氣，又兀自退下了。

這間手術室，半個月前，他們在等莫芯芯出來，當時她還站在他身邊，小手緊緊的攥著他的西裝袖口，他彷彿還能感受到她拽著他的袖口的感覺，她很緊張，緊張的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現在是她在裡面了。

他下午出門的時候她明明一直都在拉著他，讓他不要走，但是他卻只是當她在耍小脾氣。

因為她懷孕以來，耍過無數次小脾氣了，他也沒有覺得這次有什麼不一樣。

莫辰擎忽然嘴角就扯出一個濃重的自嘲的弧度，他既然那麼多次都能將就著她的小脾氣，為什麼這一次卻不能呢？

是不是他在家，她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她肚子已經圓滾滾的像個球一般大了，視線受阻連看清眼前的路都困難，原本就不方便了，他還要略顯不耐煩的離開。

另一邊，慕逹和莫芯芯並沒有離開，因為慕安安身體不好所以還在醫院的保溫室養著。

慕安安，慕逹的女兒，名字是慕逹親自取的，因為希望她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身體健健康康。

莫芯芯也是低著頭，像是在自責一般，慕逹一直都扣著她的肩膀沒有出聲，俊臉面無表情，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身邊忽然走過來一個護士，臉上是糾結甚至難看的表情。

莫芯芯身體動了動，往另一邊男人的方向走過去。

她低著腦袋小聲道，「哥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讓你來接我出院的，我不知道……不知道……」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變得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慕逹心口也微堵，「莫總，莫太太身體一直都養的很好，這一次一定會沒問題的。」

護士走過來，慕逹一眼就看見了，他往前跨了兩步，護士小聲的跟他說了幾句話，讓他臉色忽然之間就變了，他微微仰起臉，閉了閉眼睛。

哪怕是演了不知道多少場戲，他向來自詡情緒自如是老天爺賞飯吃，但這一刻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對啊，不輕彈，他曾經在孤兒院被餓了整整三天三夜，他沒有哭過，他曾經在寒冬大雪紛飛的夜幕，被附近的混混揍的奄奄一息，卻無人知曉，於是他花了一小時的時間爬了回去，他也沒有哭過，但現在，慕逹還是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緩和了自己的情緒之後，他看了一眼莫芯芯，道，「我有事情先離開下。」

轉身腳步凌亂的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慕逹看見保溫箱裡那小小的一團，他到底還是沒能忍住，眼角瞬間就滑下了一行清淚。

護士告訴他——

慕安安死了。

才生下來半個月的小生命。

她還沒來得及感受這個世界的冷暖，她甚至還不懂得被人逗笑被人寵愛的感覺，她甚至，從出生就待在這個保溫箱裡沒有出去過，但是現在就這麼沒了。

慕安安生下來的那一刻，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刻。

莫芯芯雖然現在好像真的待在他身邊了，但是慕逹卻是覺得這幾年兜兜轉轉，不管和莫芯芯是怎麼樣的狀態，他都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莫芯芯是屬於他的。

這麼多年，他這輩子活了25年了，但是卻從來都沒有感受到來自親情的感覺，甚至他感受到的溫暖都是寥寥無幾。

給過他溫暖的人，只有齊嫣和莫芯芯，還有慕安安。

齊嫣是平時說話很善解人意於是給他一種安心的溫暖的感覺。

莫芯芯，大概是在得知她願意生下他的孩子的那一刻，讓他覺得，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個女人願意給他生下一個孩子，對於他，這就已經足夠了。

他的要求從來都不高。

慕安安的出聲，大概對於他就是一種溫暖。

因為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和他留著一樣的血液，幾年後會有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甜膩膩的叫他爸爸，溫暖他孤寂甚至幾乎要沉入海底一般冰冷的心。

但是現在，一切的一切都成為了幻想，那些都不存在了，沒有了慕安安，他也就沒有女兒了，也沒有人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液了，就連莫芯芯，他都不知道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是憤怒？還是會傷心失望？

她還會待在他身邊嗎？

他都不知道她到底是頂了多大的壓力才把慕安安生下來的，他只能大概的猜測，大概是莫芯芯真的在玩弄心機之後很累了，然後由於大部分女人的母性的光輝，所以選擇生下孩子，因為她也覺得會累倦，生下一個孩子然後好好過日子了。

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敢告訴她，慕安安是因為避孕藥所以身體不好，免疫力差，所以莫芯芯到現在都還只是簡單的認為是因為慕安安被刺激了才出生的所以身體不好。

莫芯芯站在莫辰擎身邊，低著的腦袋倏然一抬，她看見了在慕逹離開後還站在這裡一分鐘的護士。

護士其實很糾結，她覺得莫芯芯到底是費了好大的力氣，忍受了剖腹產的痛苦生下的孩子，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卻沒有知情權太可憐了，於是她多站了一分鐘糾結到底要不要告訴她。

但又想到慕逹的態度，說不能告訴她，害怕她接受不了，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為一個剛出醫院的新生媽媽，或許真的會接受不了。

自己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才終於將孩子生了下來，現在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要怎麼接受？

但她剛轉身就聽見了莫芯芯冷冷的聲音，「站住！」

下意識的背脊一僵，然後她轉過身，心虛讓她開口都是結巴的，「莫……莫小姐，有事嗎？」

莫芯芯眼睛一眯，想了想慕逹的反應，她的臉色瞬間更冷了，整個人身體都緊繃的狀態，血液的流動彷彿都變得小心翼翼，但聲音卻是咄咄逼人，「你跟慕逹說了什麼？」

護士尷尬的假笑，縮了縮脖子，「沒……沒有啊……」

莫芯芯看著護士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再不似以往在人前出現的懦弱的眼神，她此刻，眼睛裡黑暗濃郁的幾乎要將人吞滅。

莫辰擎原本是覺得這邊太吵了，想要讓她們滾遠一點說的，但垂著的腦袋剛準備抬起，餘光就瞥見了小護士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上，「您的女兒……去世了。」

下一秒，莫辰擎看見莫芯芯好像是想要大步離開這裡去看一看她的女兒，但卻因為生產後的身體過於虛弱，加上聽見這樣的消息神經有點支持不住，於是直直的往後倒下去。

他伸手將她的身體接住，看了一眼手術室的方向，大概的猜測裡面應該還要很久，於是打算先將莫芯芯抱過去。

莫芯芯雙手緊緊的攥著他胸前的西裝外套，十根手指頭的指關節都泛著可怖的白，臉色也在那一瞬間直接蒼白下去，抖著脣瓣叫，「哥哥……」

她趴在他的右肩的地方，漱漱的哭泣。

莫辰擎到底還是不忍心，於是他輕拍著她的肩膀。

莫芯芯伴隨著哭泣的嗓音，「哥哥……哥哥……我該怎麼辦？」

莫辰擎低頭瞥了她一眼，然後溫柔的安慰道，「我抱你過去看看。」

重新抬起頭看向小護士，聲音冷硬了很多，「帶路！」

小護士也是被嚇了很大一跳，反應過來很快的走在前面帶路。

莫芯芯卻好像沒有聽見一般，當然，也或許是在這一刻她根本就不關心別人的情緒，「哥哥……我好害怕……」

他安撫道，「沒事，我陪你過去，嗯？」

莫芯芯忽然就抬起了頭，她的臉上這一刻滿是淚痕，尤其的楚楚可憐，像是一隻被主人丟棄的貓，伴隨著她身上很少出現的真實的傷心，她無措一般的問他，「哥哥，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做的不好，我當初偏了你那麼久，所以老天要給我懲罰來剝奪我孩子的性命了？」

莫辰擎皺眉，「不是。」

她的淚水好像是關不住一般，不斷的往外冒，「那是為什麼呢？哥哥，那是才半個月的孩子啊，她還沒有來得及睜眼看見外面的世界的繁華和漂亮，她……」

「不關你的事，你別多想。」

到了那個房間之後，莫辰擎將莫芯芯放了下來，因為權勢的關係吧，所以慕安安此刻是單獨的被放在一個不算大的房間裡的，她小小的一坨待在保溫箱裡已經早就一動不動了，身邊，慕逹頹廢的坐在地上，連有人進來都沒有發覺。

莫芯芯看見這一幕，她的眼淚掉的更凶了，最後只能無措的呢喃，「哥哥……哥哥……我該怎麼辦？我好害怕……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對嗎？！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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