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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本來早就該死了

當看到坐在陽臺邊上,咳的身板都直不起的葉老先生時,她的心頓時慌成一團。

急急忙忙跑上去,拍著葉老先生的肩膀。

一碰到他的背,才發覺葉老先生在這幾天裡,越發的瘦弱了下來,歲月並沒有善待他,出現褶皺的臉上,浮現著明顯的蒼白跟枯敗。

隨著他這麼一彎腰,他的蕭然之態,也在她面前盡顯無疑。

這樣的葉老先生,哪裡還有以前的神采奕奕,哪還有教訓溫侑時的意氣風發。

就像是一盞枯盡的油燈,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眼前的畫面對她的衝擊太過於強大,童故晚眼眶驀然紅了下來,身體更是忍不住的顫抖,她張了張嘴都吐不出一句話來,她害怕她會控制不住哭出來。

葉老先生似乎想安慰她,渾濁蒼老的眸子溫和的望著她,可不停的咳嗽讓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溫侑看到這場景,急忙去到了杯水,拉住了呆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麼是好的童故晚,急急忙忙將越發憔悴的葉老先生背起往醫院的方向趕。

急救室的紅燈亮的刺眼,童故晚的雙眼不停的冒出眼淚,呆滯的彷彿丟失了魂魄一樣。

溫侑知道她肯定是被葉老先生的變化嚇到了,將僵硬呆坐著的人兒摟進懷中,掌心拍著她的後背,因為心疼,語氣也不由得溫柔哄著。

「晚晚,老先生不會希望你這樣的,你要鎮定下來,不要讓他擔心。」

哪知他的話音剛落,她猛然掙脫他的懷抱,狠狠地將他推開,杏眼紅腫的瞪向他。

「你為什麼不安慰我,為什麼不說老師不會有事的,你為什麼不說?你說啊,老師是不是不會有事的,他會好好的對不對?」

童故晚揪著他的衣服,眼淚不停的脫落眼眶滾了下來,一雙猩紅的望向他,眼中滿是希翼之光。

一向熨的毫無褶皺的襯衫,被眼前驚慌失措的女人揪住,扯的東倒西歪。

然而溫侑顧不上憑潔癖形象,而是直接將她抱進了懷中,想讓她冷靜下來。

他知道,如果他說是的話,童故晚會聽進去,然而很快的鎮定下來,可是這樣的回答根本就治標不治本,與其痛苦中給希望,再讓她經歷第二次的痛苦,不如一開始就讓她承受認清,這樣的傷害或許能很快就過去。

童故晚被他用力的抱進懷中,無論她怎麼掙扎,怎麼踢打,他都緊摟著她不放。

沙啞磁性的嗓音,一遍又一遍,溫柔的告訴她,「晚晚,別怕,我會陪在你的身邊,陪著你一起面對的,別怕……」

他反覆不停的重複這幾句話,哭鬧不休的童故晚,隨著他安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傳進她的耳中,踢打他的動作也逐漸慢了下來,直到最後雙手無力垂落下來,只剩下眼淚安靜的流淌著。

溫侑抱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而童故晚貪婪這一刻他給予的溫暖,讓渾身泛冷的她,不由得朝他靠近,恨不得將他身上的溫度全部吸取。

安靜無聲了許久,好似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急救室的燈終於熄滅了。

戴著口罩的醫生跟著護士走了出來,摘掉臉上的口罩,他們臉上都是難掩的疲憊。

童故晚鬆開溫侑,急急忙忙朝醫生的方向跑過去,可能是因為坐久的緣故,她起身的動作又迅猛,要不是溫侑手腳靈活的扶了一把,這一頓摔倒,肯定是免不了的。

溫侑穩穩的將她扶住,童故晚側頭看了他一眼,抿著脣,就像將手縮回,溫侑卻緊緊的握著。率先起步,將她往醫生的方向扶了過去。

知道現在渾身無力,真的甩開他的話,自己再摔倒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扶著她的時候,童故晚也沒心思再即將什麼了。

終於靠近醫生他們,童故晚雙眼希翼的看過去。

「醫生,我家老師怎麼了?」

「病人患有肺結核病,因為沒有以及時留院觀察診治,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期,病情已經嚴重到無法救治了,你們還是進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醫生遺憾的說完,看慣生死也已經麻木了,不再逗留,攜著一眾醫護人員離開了。

童故晚聽完醫生的說話,特別是他最後那一句「見他最後一面」,宛如給她嚴重的一擊,讓她徹底軟倒在了溫侑的懷中。

眼淚早已在等待的時候流乾了,現在的她,麻木的睜大著眼睛,雙眼空洞無物。

溫侑看著她這模樣,心臟也跟著死擰著。

他知道葉老先生在童故晚心裡佔在最重要的位置,那人也相當於童故晚另一個父親,而這麼愛護她有加的人,就快要徹底消失在這世間,換做誰,都接受不了。

失去親人的痛,任何言語都比不上她獨自想通。

房間內的醫療器械,在「滴滴滴」不斷地作響著,聲聲宛如扣進入人心,而平躺在病床上,露出蕭然,枯敗之態的葉老先生。

給一步一步難免走進來的童故晚衝擊太過於強大,她臉色煞白的站在原地,居然不敢再靠近一步。

葉老先生艱難的呼吸著稀薄的空氣,聽到腳步聲,側頭看向他最疼愛的學生站在原地,一臉痛苦與抗拒。

知道她肯定受不了他的離別,然而他早就已經不想活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活夠了,再次看到她出現的時候,見她孤獨一個人,心裡難免出現不捨。

可等試探出溫侑對童故晚的真心後,他的不捨也逐漸淡了下來。

他這一輩子妻兒都比他先走,孤家寡人這麼些年,看著唯一牽掛的學生有了不錯的依靠,他也放心了。

黃泉路上,他的妻兒已經等他許多年了,再不下去,他們也該生氣,不等他了。

葉老先生看著蹉跎不前的童故晚,朝她努力揚起一個安撫的笑容,抬起那隻吊著點滴的手,朝她無力的招呼她過來。

在看到葉老先生揚起的笑容時,童故晚終於不管不顧的跑了過去,伸手抓住他枯乾只剩皮包骨的手。

「老師……」

隨著這兩個字吐出,她以為流乾的眼淚,又快速的流了出來,沾滿了她的視線,再逐漸變的清明。

葉老先生回握著她的手,慈愛的看著她。

「別哭,老師本來早就該死了,然而沒想到的是,有生之年還能再看到你,把畢生所學教給你,也算是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

「……傻孩子,老師多活了一年多,也算是賺到了,在這世界上,老師本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看的出溫侑是真心喜歡你,老師也能看出,你也跟他在一起很快樂,老師希望你們好好的,彼此坦誠相待,所有誤會都能解開,畢竟日子都是要過下去的……」

他艱難的說出這麼長的一段話,終於忍不住狠狠咳嗽了起來,好在這次的咳嗽很短。

可童故晚能感受到,這樣的短暫,是因為葉老先生已經萍臨乾枯的徵兆。

她努力剋制住自己不哭,可眼淚根本不聽話。

葉老先生狠狠喘著氣,在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溫侑時,抬起另一隻手招他過來。

溫侑不帶絲毫猶豫的走了過去,跟著童故晚蹲在葉老先生的床前。

看到他願意屈尊蹲下,眉頭不帶一絲猶豫,葉老先生的眼中閃過明顯的滿意。

拉著他們的手交疊在一起,他看著溫侑,語氣難得板起嚴肅道:
「……你居然娶了故晚,就請好好的待她,她是個苦命的孩子,同時也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對她好,她都會記得,她是老頭子在這世界上唯一最捨不得,也最牽掛的人,我請你善待她,否則讓老頭子知道你待她不好,即使從土裡爬出來,我也要找你算賬……咳咳咳…知道…了…嗎?」

隨著這聲咳嗽起,葉先生眼中的神色也開始變的渙散了起來,然而他緊緊的盯著溫侑,彷彿只要他不答應,他就不會將雙眼合上。

溫侑嚴謹著神色,雙眸閃著堅定,「老先生你放心,溫侑此生絕對不負童故晚,否則畢遭天打雷劈,屍骨無存。」

聽到溫侑的保證,葉老先生繃緊的嚴肅臉,終於浮現了滿足的笑意。

拍著他們的手,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直到聲音逐漸慢了下來,拍著他們手背的手的力道,緊緊無力,在慢慢的停頓。

那雙含著笑意的蒼老雙眼,也緩緩的閉上。

只剩下醫療器械在不停的作響著,童故晚呆呆的看著葉老先生彷彿沉睡的睡顏。

她很想告訴自己,老師只是睡著了,可眼淚不停的掉落,一連串的滾落在地。

腦海中閃過一幕又一幕與葉老先生相處的畫面,不停的回放著,讓她心臟狠狠的抽搐著。

明明眼淚不停的掉著,可她卻哭不出一絲聲音,所有想要嚎啕大哭的聲音彷彿都咽在喉嚨處。

溫侑看著她蒼白如紙的小臉,眼淚不停的掉落,卻沒有發出一絲半點的聲音,人只有在痛到最深處的時候,所有的感官都透露著她的難過。

有時無聲,比有聲,更讓人心疼。

溫侑將她緊摟在懷中,隨著他這麼一拉,她仿若渾身力氣一下子都消失殆盡了一樣,倒在他的懷中,被她埋著的胸膛處,布料已經被她的眼淚沾溼。

這世界上最痛苦的,莫過於生離死別。

那種再也看不到,摸不到,感覺不到的失去,宛如挖心挖肺,讓人疼到心臟彷彿痙攣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