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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浴室

良久,她冷眸嗤笑,幾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氣按下了關機鍵,最後把手機扔了出去。

一整天,沅蔓把自己關在病房裡,除了換藥,再也沒讓人進來過。

顧擎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被子蒙著頭躺在床上的樣子。

不似以往的元氣滿滿,隱隱綽綽的落寞和悲傷將她包圍。

「先生……」樑姨心疼地望了一眼沅蔓。

顧擎示意她先出去。

樑姨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但到底沒多說什麼,轉身輕手輕腳地出去了,帶上門,為兩人留下空間。

直到病房內重新安靜下來,顧擎才邁開長腿往她側身的那一邊走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而易舉地拉開了她的被子。

亮光猝不及防照來,沅蔓下意識閉上了眼,緊蹙的眉頭明明白白寫著她的不悅和煩躁。

顧擎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幽幽沉沉的眸子將她牢牢鎖住,清冷的話語從薄脣中吐出:「沒吃飯?不合胃口還是不想吃?」

沅蔓抿了抿脣,不想說話。

「扶你起來,吃點東西,嗯?」顧擎的嗓音明顯低了好幾度,彷彿就連空氣裡,都纏繞上了他話裡細細綿綿的誘哄和溫柔。

不知怎麼的,沅蔓只覺一股無法言明的莫名委屈鋪天蓋地而來,侵襲著她的心臟,讓她那顆好不容易稍顯平靜的心再次酸澀不已。她死死咬住了脣,不想洩露情緒,哪怕是一丁點。

而下一刻,熟悉的微涼指尖觸上了她的肌膚,她原本別過去的臉被扳了回來,她被迫迎上男人幽邃但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沅蔓突然有種在他面前內心被窺探的一清二楚的感覺。

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她猛地抬手拍開了他的手,眼神幾近狼狽逃竄:「顧擎!你幹什麼?!」

「吃飯。」顧擎淡淡吐出兩字。

心情本就糟糕透頂,現在又聽到他如同命令一般的語氣,沅蔓一下就來了脾氣:「我不吃!」

顧擎微微蹙眉,語氣不自覺就加重了些:「沅蔓。」

沅蔓討厭極了他現在這幅嚴肅的面孔,到底是沒控制住,她的胸膛開始起伏起來,強壓在心底的憤怒和委屈破土而出,語氣差到極點:「我不吃!不吃!說了不吃!」

洶湧的煩躁並沒有因此而好轉,目光所及滿室雪白,淡得幾乎聞不出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翼,她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壞到底:「我不要住院!我要回家!顧擎,我要回家!」

顧擎深深睨了她一眼:「好。」

出乎意料的沒有反對,沅蔓有短暫的微怔,最後咬著脣別過了腦袋。

下一瞬,強烈又清冽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將她強勢包圍,她被溫柔打橫抱起。

「我們回家。」

耳畔處,溫啞的男音低低響起。

沅蔓脣瓣微張,終是沒再說什麼,伸手,她圈住他的脖子,側臉緊緊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到了別墅,她直接被抱去了臥室。

顧擎彎腰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低聲道:「等一會就吃飯。」

沅蔓搖頭:「不要,我要洗澡。」

「好。」顧擎站著看了她幾秒,隨即轉身去了浴室幫她放洗澡水。

霧氣很快氤氳滿整間浴室。

隔著白霧,沅蔓冷不丁聽到男人低沉的聲音:「我幫你洗。」

「不要!」她攥著拳頭想也不想就拔高聲音拒絕了。

顧擎定定看了她一眼,直到她羞惱移開視線才淡聲說道:「小心點,傷口別碰到水。」

「知道了。」沅蔓胡亂點頭低低應了聲。

拒絕了他的幫忙,她咬著牙自己靠牆慢慢走到了浴缸那,她穿的還是病號服,所以脫起來還算方便。之後,她小心翼翼的把受傷的那條腿搭在浴缸的邊緣上。

身體沒入溫度適宜的熱水中的那一刻,沅蔓閉上了眼,難受了一整天的心情終是得到稍許紓解。她很想借著泡澡一起清洗掉糟糕的情緒,可直到水溫慢慢變涼,上午沅政正說的那些話,他的態度,都沒有從她腦海中驅逐掉。

歷歷在目,字字清晰。

脣角無奈勾起,她自嘲的笑了笑,心情再度陷入低谷中。

「咚咚咚——」敲門聲在此時響起。

「好了麼?」男人的聲音隔著磨砂門幽緩響起。

沅蔓陡然回神。

「好……好了……」咬了咬脣,她扶著把手就要起來,卻不想還在浴缸裡的那隻腳突然一滑,她整個人一歪,那條受傷的腿一下就掉進了水裡,甚至還磕在了浴缸上。

「唔!」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下一瞬,磨砂門被打開,男人邁開長腿快步衝了進來。

「沅蔓!」顧擎穩穩扶住她的腰,一個打橫,他將她攔腰抱起。

即便沒抬頭,沅蔓依舊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

好像……在生氣?

剛被放到床上,一頓劈頭蓋臉的教訓就迎了下來:「不知道要小心?還是記不住我跟你說的話?嗯?」

剛才磕到的地方正好就是被砸到的地方,沅蔓本就痛得頭暈眼花,現在又被他訓了頓,心裡積攢的不舒服一下就湧了上來。臉一別,她咬著脣就是不說話。

顧擎的臉色冷了下來,他低眸看著她,眉梢重重皺起,然而想到她今天心情不好,到底還沒說什麼,只是轉身下樓去拿了醫藥箱上來。

沅蔓低著腦袋,任由他把溼噠噠的繃帶拆下來,又是重新上藥,又是重新包紮。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他清雋的側臉很是淡漠,眼神都變的幽冷起來,就連他緊抿的脣角,似乎都帶上了冷意。

落在一側的手悄然握緊,脣瓣動了又動,她終是沒開口。

差不多十幾分鍾後,男人拿著醫藥箱起身離開了臥室。

只是即便他離開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峻淡漠氣息似乎還飄蕩在房間裡。

沅蔓再一次垂下了腦袋,把下巴擱在了曲起的那條腿的膝蓋上。說不上來到底為什麼,她的心情變的更加糟糕了,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著在胸腔內橫衝直撞,卻遲遲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她覺得,她快要被淹沒了。

她不知道自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保持了多久,直到熟悉的清冽氣息再度將自己包圍。

一隻透明的杯子出現在視線中,緊隨其後的,是修長雅緻的手指。

沅蔓抬頭望去。

「蜂蜜水,喝完。」淡漠的語氣中滿滿的都是不容置喙。

心裡彆扭,沅蔓下意識就要跟他嗆聲:「你不是走了麼!」

顧擎眼底隱隱掠過好笑的無奈:「聽話,喝了它。」

「不喝!」

「確定?」

沅蔓幾乎是賭著氣喊出來的:「就不喝!」

顧擎挑眉笑了笑,他盯著她,漫不經心道:「那我餵你,嘴對嘴喂?」

「不要!」沅蔓倏地睜大了眼睛,身體甚至驚恐地往後退了退。

「那現在要不要喝?」

「喝!」沅蔓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接過,雙手捧著杯子,仰頭利索喝完。

但杯子見底的同時,她秀氣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蜂蜜水麼?

?為什麼味道怪怪的?有點像……果酒。

「顧……」等了好一會兒,她抬頭看向身旁站著的男人,想要問清楚,只是話還沒說完整,她忽然就覺得腦袋發暈了起來。

她伸手按了按太陽穴,還是暈。

顧擎幽深的眸子始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眼神不自覺流露出的迷離,看著她臉蛋上淡淡的緋紅,在她東倒西歪之際,坐了下來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難受?」他記得她沾酒就醉,也記得她喝了酒會頭暈,所以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後,手指就不輕不重地替她揉起了太陽穴。

難受麼?

沅蔓眉頭蹙著,身子軟軟地靠著身後人,好半晌,她才點頭,撅著小嘴就跟孩子似的:「嗯,難受,這裡……」

她指了指左心房處。

她此刻的嗓音聽起來淡淡啞啞的,夾雜著一股無法忽視的濃烈傷心。

「顧擎,我難受……」她扭頭眼巴巴的看著他,而後低低呢喃著,一遍又一遍的重複。

顧擎手上動作未停,低啞的嗓音極有耐心的哄慰著:「心情不好?」

「嗯……」沅蔓點著頭。

顧擎徐徐的嗓音貼著她的耳朵,很是低沉:「為什麼?告訴我,嗯?」

「為……為什麼?」沅蔓聞言竟是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片刻後,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顧擎眼眸暗了暗,但他沒有阻止,只是任由她哭著。

「他打我,他打我……」沅蔓十指下意識攥著身後男人的襯衣,細細碎碎的低啜嗚咽,聽得叫人心碎,「為了徐瑩瑩,他……他又打我,一次,兩次。我到底是不是他女兒?」

她被打的事,樑姨一早就告訴他了,然而現在聽到她親口說出來,心底的情緒冷不低就起伏了起來,他的眸色再度暗了下去,濃得像是潑墨,亦冷冽的沒有溫度。

「還疼麼?」手掌覆上她被打的左臉,顧擎五官溫和又危險。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沅蔓再也忍不住。

「疼……」她哭著抽氣,眼淚一滴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洶湧澎湃,滾燙得嚇人。沅蔓哭得愈發厲害,她緊緊攥著顧擎的襯衣不鬆手,就像是在海上孤獨漂浮許久的人看到了最後的希望。

酒勁夾雜著悲慟,她逐漸語無倫次起來:「開口閉口就是徐瑩瑩,從始至終都在質問我,是不是我就算真的被砸斷了腿,他也看不見?!侄女和女兒,他在意的只有侄女麼?媽媽沒有了,爸爸也要沒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