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願意做一輩子牢

在樓下的每一分鐘都過的格外煎熬，起初沈勵還能安慰沈心月幾句，讓她不要擔心。

但是時間過去的越久，氣氛就越是壓抑。最後，連沈勵也變得焦慮起來，他在客廳裡來回踱著步子，偶爾停下看一下樓梯的方向。

「菲菲，今天……讓你見笑了，本來你今天剛回來，應該跟你們商量一下婚禮的細節的，現在……」沈心月輕嘆一聲，無奈的搖搖頭，和我第一次見她的樣子完全不同。

我很理解她，同時也有點擔心沈流深。

和別人爭也好搶也好，都沒關係，也不怕什麼。可自己人算計自己人確實太讓人寒心了。

想當初鬱家剛剛破產的時候，我二叔曾大言不慚的說過會將我和郁喬視如己出，我當時也傻傻的信了，誰知房子一賣他那張噁心的臉翻的比書還快！

在他們眼裡，所謂血緣親情，在利益和錢面前，根本都不值一提。

沈博文能和陸斐勾結在一起算計沈流深，可見他也絕不是什麼善類。沈流深心裡的這口氣應該也憋了許久，只是……他應該還沒有傻到在自己的家裡對他開槍，頂多也就是威脅。

我失神了片刻才看向沈心月：「沒事的姑姑，以後還有的是時間，不急在今天。」

沈心月又長長嘆了一口氣。沈勵來回走了好幾圈，耐心耗盡後，他向樓梯方向走去，「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沈心月連忙呵斥住他，「你給我站住，你上去添什麼亂？讓你好好待著你就好好待著！」

「媽！」沈勵無奈大叫：「我得上去幫大哥……」

沈心月急道：「有你什麼事？你好好給我待著！」

沈勵怔了一下，然後氣呼呼的坐回沙發上。

樓上傳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沈心月和沈勵同時站起來，望著樓梯的方向。我也站起來，沈流深和沈博文一前一後從樓上下來，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沈博文臉上還能看到一絲滿意的笑容。

沈流深倒是面色如常，依舊是淡淡的。

「心月。」沈博文叫著沈心月的名字：「流深的婚禮是我們沈家的大事，一定要好好操辦！你要是自己忙不過來，就儘管找你開口找你二嫂幫忙。咱們都是一家人，大哥雖然不在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

沈博文的話沒說完，沈勵就輕嗤了一聲，帶著一點鄙夷，「您現在承認是一家人了？剛才您可不是這麼說的……」

沈博文原本說這話就是想找個臺階下，被沈勵一噎，臉上閃過一絲不快。

沈心月忙呵斥沈勵，「你住嘴，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

然後她轉身看向沈博文，「婚禮我會好好操辦的，如果有需要我會找二嫂幫忙。」

沈博文點點頭，視線從我身上掃過，頓了一下，才移到沈流深身上：「那我先走了。」

沈流深微微一笑：「不留下來吃飯嗎？」

沈博文愣了一下，擺擺手：「不了不了，公司還有好多事等著我。」

「好，那就不送了。」沈流深說。

沈博文離開以後沈流深和沈心月去了書房，一直到吃飯時間也沒下來，沈勵知道宋瑤來了C城，拿了車鑰匙就走，走到大門口又折回來，再三囑咐我說：「我媽和我大哥問起來你可千萬別說我去找宋瑤了，你就說……就說我去公司了。對，就這麼說！」

飯後沈心月和沈流深商量婚禮的事情，我呆坐在一旁，他們說道婚期的時候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還有一個月。

也就是說，在這之前，爸爸一定會出獄。沈流深答應過我，會讓爸爸會參加我的婚禮。

可是一個月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況且陳遇還在牢裡……

我心亂如麻，連沈心月叫了我好幾聲都沒聽到。直到沈流深抓住我的手，我驚了一下，抬頭對上他複雜的眸光，「菲菲，我們再和你說話，你在想什麼？」

「啊？沒什麼，我……我就是有點累了。」我囁嚅著。

沈心月笑了笑：「婚禮確實是件挺麻煩的事情，我也沒結過婚，操辦起來也是手忙腳亂。不過你既然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明天我約了設計師來量婚紗的尺寸，這個可不能再耽擱了，不然就趕上不用。」

「好。」我說，「謝謝姑姑。」

我逃一般奔上樓上的房間，關上門，頹然的窩進沙發裡。

過了一會兒，沈流深端著一杯牛奶進來，他遞給我，我機械的接過來喝光。

沈流深皺起眉：「你怎麼了？」

我搖著頭：「……沒事。」

「沒事？你要不要去照一下鏡子，你現在這個樣子像沒事？到底怎麼了？」沈流深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慢慢深吸一口氣，儘量平靜的看著他：「真的沒事，我就是……有點擔心郁喬，她好不容易好了起來，我真的不希望她再像從前一樣。而且，我也沒想到陳遇會為了她……」

想想當初自己的擔憂，真是多餘。陳遇比我想象的更愛郁喬。

沈流深面色稍緩，聲線也柔和下來：「她不會有事的，陳遇也很快會沒事。相信我菲菲，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婚禮。」

當然，我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婚禮。

對我而言也是一樣，只要婚禮順利舉行，爸爸就會出獄。到時候有了爸爸的照顧，郁喬也會好起來。

一切一切都會好起來……

如果爸爸出獄以後，陳遇的事情還沒解決，我再告訴沈流深真相。到時候他怪我也好，恨我也好，哪怕是和我離婚，都沒有關係。

陸斐是我和沈流深之間最大的禁忌，我不能用我爸唯一一次可以獲得自由的機會來賭，我也賭不起。況且如果爸爸入獄真的和沈流深有關係，那麼如今我利用一下他又有什麼關係？

我承認我自己很自私，自私的連我都鄙視我自己！

「又發呆！」沈流深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臉頰，不滿道。

我沒說話，只是攬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脣上輕輕吻了一下。他臉上浮出笑意，可我卻因為這個吻更加厭惡我自己！

我到底在做什麼？愧疚用肉償嗎？

那陳遇的，我又該怎麼還？

不管是沈流深授意的也好，還是其他的原因也好，在鳳凰臺這三年，如果不是陳遇的維護，說不定我已經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我又能有什麼其他的辦法……

……

監獄探視的日子我去看了爸爸，他比上一次又老了許多，眼睛裡的渾濁又深了幾分。

我告訴他我就要和沈流深結婚時，他明顯呆滯了一下，確認道：「沈流深？沈長文的兒子？」

我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爸爸口中的沈長文就是沈流深的父親。

「對，是他，爸爸。」我說。

「怎麼會是他？」爸爸激動的突然站起來：「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嫁給他！」

「為什麼？爸爸，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大反應？」我不解的看著爸爸，他的反應太激烈了。

我原本想告訴他，他很快就可以出獄，可以親眼看著我出嫁。可是看到他那麼激烈的反應，我什麼都沒有說。

爸爸很快恢復冷靜，可我看得出來他在極力隱忍。我只好安慰他，「爸，你放心，他對我很好。我會很幸福的。」

「不行！」爸爸激動的站起來，旁邊的警察做了一個手勢，將他又按回座椅裡。他胸前劇烈的起伏，看著我，道：「菲菲，你不能嫁給他！爸爸寧願做一輩子牢！」

一輩子牢這四個字彷彿刺激了的神經，我也不冷靜起來：「你願意做一輩子牢，可你想過我和郁喬嗎？我們這一輩子該怎麼過？爸，我求你告訴我一個原因，你告訴我一個原因好不好？」

爸爸愣了愣，「你讓他來見我，你讓姓沈的來見我！有些事我得親口問問他！」

我望向爸爸，「告訴我一個原因就那麼難嗎？」

「女兒……」爸爸擺擺手，有些頹然。

探視時間很快結束，爸爸也不願意再多說，這次探視最終不歡而散。

他站起來，離開之前定定看了我許久，最後又說了一句：「女兒，你聽爸爸的，離這個人遠一點……一定要離他遠一點。」

走出監獄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從頭到腳被人潑了一身冷水。

我滿心歡喜的想把爸爸即將出獄的消息告訴他，可他卻寧願做一輩子的牢！

那我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我想不明白，爸爸為什麼會對我家給沈流深有那麼大的反應？爸爸為什麼要讓沈流深來見他？他從前和沈流深就認識嗎？

鬱家一夜之間的落敗，到底跟沈流深有什麼關係？

太多太多的事情，我想不明白，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站在路邊揮了揮手，想要把腦子裡的煩惱全部揮走。可笑的是，煩惱沒揮走，一輛出租車卻停在我面前。

拉開車門準備上車時，手機鈴聲歡快的響起來，我接起來，一記焦急驚恐的聲音傳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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