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希望慢慢被蠶食的感覺

當初，當初……

我的身體僵了一下，隔著一室黑暗，我怔怔望著沈流深，腦子有些恍然。

這時他動了動，伸手打開了床頭的夜燈，暗金色的燈光，模模糊糊的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他的臉。他正垂頭看著我，神情溫柔。

「記得你以前問過我，為什麼一定是你。我知道，你一定以為我是為了報復陸斐，讓陸斐痛苦，所以故意那麼對你。但其實不是，我只是為了你，和陸斐一點關係都沒有。」

「為了我？」我睜大了眼睛，愈發的困惑。

記得沈流深曾對我說過，當初那件事，對於我來說非常突然，但是對他來說卻是蓄謀已久。可是，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我和他之前曾經有過怎樣的交集……

「是的，只是為了你。」沈流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仍舊把我抱在懷中，一隻手抓著我的手，驀的緊了緊，「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陸家，陸老爺子的生日酒會。那時候我雖然從姑姑手中接過了沈氏集團的位置，但尚沒有根基，處處被沈博文掣肘，他明明知道我最不願意跟陸家有牽扯，卻故意帶我去參加陸家的酒會。那天在酒會上，沈博文和陳鬆故意聯合起來打壓我，我的心情糟糕到極點，我想去外面透透氣，不知不覺就走到陸家的後花園……」

沈流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點的啞，有種很滄桑的感覺。我順著他說的話去回憶，但心裡不知不覺湧上來一股心酸。

為沈流深而心酸。

我想象的到，他經歷了多少刁難和為難才能練就現在這幅凡事雲淡風輕，泰山崩於前也能不動聲色的模樣。

「……我是被一串笑聲吸引過去的，你和陸斐不知為了什麼正在互相追逐，後來你半哄半威脅的逼陸斐和你一起吃一碗方便麵，得逞以後，你笑的那麼開心。那天雖然是晚上，但你卻像個小太陽突然照亮我的世界。那是我第一次見你，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快樂原來可以是這樣的，不是觥籌交錯，不是無休無止的生意和應酬，只是兩個人偷偷的躲起來吃一碗方便麵。」

我怔忡良久，思緒飛的很遠很遠。

那個時候的我和陸斐都還沒有經歷後來的種種殘酷，想當然的以為以後的每一天都會那麼快快樂樂的在一起。陸斐最不喜歡吃的東西就是方便麵，偏偏我最愛那種被成為垃圾食品的東西，方便麵，辣條，等等等等。我想跟他分享，他開始會故意躲著不吃，要追逐很久，累的跑不動了才肯坐下來安安靜靜的陪著我吃。

可那樣單純的好時光，終究也只存在於回憶裡了……

「後來呢？」我問道。

「後來……再次見到你，是在別人的婚禮上。」他頓了頓，繼續說，「你跟你爸爸一起去的，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你是鬱懷遠的女兒。你喝了很多酒，扶著牆根不知道要去哪兒。我有點擔心，於是遠遠的跟著你，看著你進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妝花的嚇人。你喝醉了，把我當成陸斐，趴在我身上哭的很委屈。我把你帶到酒店的休息室，想著等應酬過後再來找你，我想告訴你我是誰……」

說道這裡，沈流深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這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我不過才見了你兩次……但我失控了。」

「那你為什麼沒有去找我？」

「當然去了。我想了無數種跟你說話的方式，但我迫不及待的過去的找你的時候……我看到陸斐正在吻你。」他撩起我的一縷頭髮，一絲不苟的幫我攏到耳後，「以前你看到的那些照片，就是那個時候拍的。菲菲，你知道希望慢慢被蠶食的感覺嗎？每次看到照片裡你在陸斐身邊笑的那麼開心，我就控制不住的嫉妒！我沒有辦法……再後來，我和林夢結婚，然後又鬧劇般的離婚。我不可能愛上她，因為我愛的……是你。」

「我，我不知道……」眼睛似乎漫過一陣溫熱，昏黃的光線下，我伸手去摸沈流深的臉。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脣邊輕吻，「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其實從我姑姑掌管沈家起，兩家之家的暗戰從來就沒停止過，那時候陸家和鬱家幾乎是困在一條船上，陸斐接管陸家以後，決策不到位，股東不配合，以至於你們兩家幾乎同時出現危機。我彷彿又看到了希望，我向你父親提出聯姻，但你父親不願意拆散你跟陸斐，又或許，他非常愛你，不願意用你的幸福換取公司的利益。你父親拒絕了我，但陸斐找到了我……」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所以，你讓他把我……」

「我承認我並不高尚，我的初衷是想知道你在陸斐心裡究竟有多重要。」他悶聲說了一句，「當時我已經準備向鬱氏的公司注資，讓你父親平穩的度過那場危機，陸斐看透了我的意圖，所以他會來找我。我給他看了那些照片，告訴他，陸家和你之間，他只能選一個，如果他要陸家，必須用他最重要的東西來換。你知道他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我搖搖頭，又搖搖頭，但心裡有個答案卻逐漸清晰起來。

「他只是猶豫了一下，很快就答應了。」沈流深的眸光驀的收緊，「菲菲，你知道毫無希望的愛著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可是，我心心念念得不到的東西，他居然可以這麼輕易的就放棄！和你比起來，陸家在我眼裡一文不值，放過他便放過他，但是我決不能再讓你回到那樣一個人身邊……」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那麼這些年來，陸斐那副深情的姿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他究竟是做戲，還是對我心存愧疚？又或者連愧疚都沒有吧，他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我，而我卻愛上了沈流深！

我的後背一陣發寒，這時沈流深又開口，「也許是想念在心裡積攢了太久，也許是因為陸斐的態度讓我覺得不值得，我在酒店呆了整整一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跟自己說，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我很想對你溫柔一些，但你太恐懼了，你的恐懼讓我覺得自己卑鄙。我迫不及待的要了你，把你變成我的女人，但是……」

但是我沒有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而是毫不留情的給了他一刀。

「那我爸爸……」沈流深說，他已經準備幫爸爸度過公司的危機，那麼爸爸為什麼又會坐牢？

「我從醫院裡醒過來的時候，你爸爸已經入獄了。」沈流深緩緩說，「那些指控你父親有罪的證據都是真的，他的確那麼做過，但是，你父親做的那些事情每一家公司都做過，無非是做的隱蔽不隱蔽，有沒有把柄罷了。指控你父親的那些證據是你叔叔和陸斐的母親……」

長久以來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的關竅突然清明，曾經我揣測過無數種事情的真相，我有時候逃避不敢去想，我怕我承受不了那真相的重量。只是，我從來沒有想到，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真相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陸斐的母親，她不喜歡我，可我沒有想到，她竟恨我到這個地步！還有我二叔，沒想到送我父親入獄的居然是他的親弟弟！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

沈流深按住我的頭，視線望向我，「聽我說菲菲，這已經不重要了。你有我，有小魚。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你放心。」

我重重的點頭，過去如何對我而言的確不再重要了，爸爸不會活過來，郁喬不會活過來，該失去的，我都已經失去了。可是眼前這個男人，我想好好珍惜，我再也不要和他分開。

天似乎快亮了，有微弱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沈流深的樣子在我眼前更清晰了一些，他的鬍子又長了，眼睛裡有紅色的血絲，看上去非常疲憊。

我把頭埋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又是那種鈍鈍的痛。

我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撫摸著他肋上的傷疤，「陳遇跟我說這一刀險些讓你丟了半條命，你恨不恨我？」

「為什麼要恨？」他倏然抱緊我，「都說女人是男人遺失的肋骨，你就是我遺失的那根肋骨。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候就是你在我身邊的時候，菲菲……」

沈流深垂頭吻我的額頭，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定定看我，「平時連玫瑰的味道都聞不得，你怎麼敢去喝玫瑰泡的茶？萬一真的有意外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我和小魚？」

「我沒辦法了。」想起這三個多月提心吊膽的生活，我幾乎就要哭出來。

我把陸斐要跟我結婚，還有他親手讓鬱棠流產的事情跟沈流深詳細說了一遍，「現在的陸斐就像個瘋子一樣，時好時壞。他對我已經失去耐心了，除了這樣，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是我來晚了。」他嘆一口氣，「我收到消息本來應該立刻趕過來，但是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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