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記住，這次算你欠我的

雨勢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打得人睜不開眼睛，所以上山的步伐變得的更加的艱難。

山上雷聲陣陣，狂風起於青萍之末，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望著視線盡頭似乎在顫動的大地，顧清裳心裡突然冒出強烈而不祥的預感——

泥石流。

不會這麼倒黴吧？

顧清裳的心裡更加焦慮，頭皮都跟著發麻。

也就是這時，她腳下不知踩著了什麼東西，整個人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手心和膝蓋處傳來尖銳的疼痛，顧清裳撐著手臂想站起來，這時，她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幾乎聽不見的啼哭聲。

雨聲很大，尤其還是在山裡，可是在這雨聲中，不知是不是顧清裳的錯覺，她好像聽到了小孩的啼哭聲。

孩子！

顧清裳瞳孔一縮，剛想忍著疼痛站起來，腰間忽然多出一隻大手把她整個人扶了起來。

轉頭看去，只見在諾大的雨幕下，封易渾身已經溼透。

那張稜角分明的俊顏上正不停的往下流淌著雨水。

「山上有躲雨的地方，他們應該沒事，等雨停了我們再去找他們。」封易一邊說著一邊扶著顧清裳往回走，可是卻被她一把攔住。

「等等。」顧清裳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狂風怒號，山上有渾濁的雨水裹著石頭樹枝奔流而下。

水勢越來越大，很快就淹沒了二人的腳面，逐漸漫到了小腿。

封易眉頭微皺，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些，「沒有，不要管這些了，先——」

「有！」顧清裳很堅定地打斷他，推開他朝著一旁山路的邊緣走去，「我聽見了！是小孩在哭！」

「顧清裳！」男人眉頭擰得更緊，伸手欲將這個不要命的女人拉回來。

雷雨交加，振聾發聵，她怎麼聽出小孩在哭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人被困在什麼地方，可他們現在都自身難保，此刻是捨命救人的時候嗎？

封易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太清楚他的安全對旁人有著怎樣不可動搖的意義。

眼前的女人還在不顧一切地往前走，封易的目光瞬間冒出了冷寂的火焰，似是惱怒：「顧清裳，回來！」

他話音剛落，顧清裳忽然看到了山路邊緣下坡的地方，有個五歲左右的男孩正一邊哭喊著一邊倒在地上，身上隱隱可見血跡。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摔下去的，微弱的哭泣聲已經一聲比一聲弱。

「封易，是孩子！」顧清裳激動地胸膛不停起伏。

一開口，就有雨水潲進了嘴裡，她咳嗽了兩聲，「我要下去，我要下去救人！」

封易黑眸一凜，剛欲說話，余光中忽見山上有滾滾洪流奔騰直下。

他想也不想將女人往周圍的高地上拽，提高聲音在她耳邊喝道：「顧清裳，你瘋了嗎？」

那水勢足可沖垮一個成年男人，更可況她這樣細胳膊細腿、渾身沒二兩肉的女人！

「那邊有一個孩子啊！」顧清裳覺得自己喊得腦殼都發疼，嘴邊來來去去就只有這一句，「我要去救人，封易，我要去救他！」

身為母親，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她怎麼能看著一個孩子就這樣活活在她面前被泥石流沖走？那孩子的母親、親人該有多痛苦？

她近乎淒厲的哭腔震住了身邊的男人。

封易眸色深沉地盯著她的臉，卻也分辨不出她臉上流淌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在他懷裡不停掙扎，「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不去救他他會死的！」

女人一拳打在他胸口，用了力道，打得封易悶哼一聲，怒意更甚，「顧清裳，你這樣下去救不了他，只會把你自己賠進去！」

「那我也不能對他視而不見！」顧清裳道，「你別再耽誤時間了……」

有一瞬間，封易實在想直接放手讓她愛去就去。

可是這念頭僅僅維持了不到片刻，甚至完全沒有撼動他大掌握著她胳膊的力道：「不準去！」

他染著怒意的鷹眸死死攫著她的臉，「你記住了，緊急救援的前提是保證自身的生命安全，再去對別人行舉手之勞，懂不懂！」

顧清裳冷笑，「是，你封大總裁只知道什麼叫舉手之勞，永遠不會明白什麼叫捨己為人！」

他是個商人，利弊舍取的算盤打得最是熟練。

對他而言舉手之勞的小恩小惠都要看他封大總裁的心情，這種入不敷出的傻事，他又怎麼會做？

豆大的雨滴中，男孩瘦弱的身子正孤苦無依躺在地上，雙腿已經被石頭完全蓋住，沒有一點動靜，奄奄一息。

而不遠處，那些石頭滾落的動靜越來越大，有種整個山體都要崩塌倒下來朝男孩壓過去的趨勢。

「封易，不是每一份付出都需要計較後果和回報！我對他的危險視而不見，也許是能保住我自己的命，但是我的餘生都會活在沒能對他伸出援手的後悔和自責裡！」

顧清裳甩開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而且，我是個母親，我今天救了他，說不定哪天我兒子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會有好心人肯不計較回報地護他平安！」

電閃雷鳴，一道閃電遙遙劈下。

不知是因為那刺眼的光，還是因為女人振振有詞的話，男人漆黑的瞳孔微不可見的縮了一下。

似是，透過瓢潑的雨幕看到了什麼極為遙遠的畫面。

只見他身側的拳頭下意識的攥緊。

下一刻，封易清晰而沉冷地說出了他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次的那句冷酷的話：「男孩子就要學會自力更生，弱者就活該被擊垮。」

顧清裳轉頭看著他，對上男人眼底的漠然和冰冷，她不可置信的開口，「封易？他還只是個孩子！」

她沒有想到她會從他的口中聽到這樣殘酷冷血的話來。

顧清裳的話落，男人深邃的眸間掠過絲絲冷厲，隨後反問：「那是你的孩子？需要你捨命去救？」

「救援隊應該馬上就會到，他們比你有用多了。」封易說著拉過顧清裳轉身就想離開，可身後的女人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冰涼的雨水打在人的身上，可是卻不及此時封易給顧清裳的感覺。

他站在雨幕中，渾身上下透出來的是那抹讓人心底發冷的涼薄，和之前她所認識的他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說什麼弱者就活該被擊垮……

怎麼會有一條生命是活該葬於滾滾洪流之中的？

「封易，我知道你權勢滔天無所不能，但是你小時候，難道就沒有過一次需要被人保護的時候嗎？」

不知是女人的哪句話戳到了男人心底深處那根被埋的極隱祕的點，在沒人看到的角落，男人的胸腔有微微的震盪。

可下一秒，他眸間卻又掠過絲絲讓人心驚的厲色。

「沒有。」他說。

「你身為人父，怎麼會這麼冷血沒人性！」說著，她退後了一步，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雨水，「好，那你就當我善心氾濫、愚不可及好了。」

她深深呼吸，逐字逐句地冷聲道：「但是封易，就算我恨透了你這個趁人之危的強姦犯，我也還懂得一句『罪不及老幼婦孺』。如果需要幫助的是小時候的你，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男人的背影乍看上去如山般篤定沉穩，可被雨水衝得模糊的輪廓中，卻有些微不可察的顫動。

顧清裳說著轉身就欲朝一旁的下坡走去，胳膊卻再次被人拽住。

顧清裳不耐的想甩開他的手，「你夠了……」

「在這等著。」封易不冷不熱的打斷她的話，「記住，這次算你欠我的。」

說著，不等顧清裳反應過來，男人挺拔的身軀已經頂著雨幕朝著一旁地勢險峻的下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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